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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深处有人家(作家选刊6期《文馨兰韵》栏目)

  石天元
  
  我的家乡在大山的绿竹深处。那里山高坡陡竹子多,自生自长,满山满坡皆是竹,连家乡的本来就不多的田地边和寨中寨前寨后也长有密密麻麻的竹林,把家乡的田地、寨子、寨路、山路、宅子都掩映在绿绿的翠竹之中。
  
  在我的记忆里,乡亲们跟竹有割不断的缘,对竹有充满狂情和厚爱,对竹寄托希望和依托,平时里,人在竹林里穿行,望一望,摸一摸笔直青翠的绿竹,深深地呼吸竹林里习习的凉风,感到十分的快意,太阳当顶的时候,一束束斑斑薄薄的阳光从密集的竹林间泄漏下来,把整个竹林照得亮晃亮晃的。
  
  小时候的我,常常邀上我的同伴们来到竹林里寻找我们的童趣,慑手慑脚地来到竹林里听鸟叫,鸟儿们唧唧咋咋地叫着,我们也跟着唱起了童谣:爱唱歌的小鸟,一只比一只声音唱得高/这只唱来那只合,歌儿越越唱越美妙/我们和小鸟交朋友,天天见面多么好/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我们帮你去找一找/……竹林里的松鼠特别多,看到松鼠我们唱道:一对对松鼠/紧紧地相随,亲亲的相依,没有翅膀也能飞/请你告诉我/你们的家在哪里/……一到夜奥卡西平治疗哪种癫痫晚,我们来到竹林里看月亮,这时候,我们又唱起来:月亮月亮藏猫猫/躲进云里找不到/风儿娃娃有办法,鼓着嘴巴吹开了/吹一下/云跑了/月亮月亮藏不住/咧着嘴巴咯咯笑/月亮走/我也走/我和月亮交朋友/袋里装着两只蛋,送给月亮当早饭/月姑娘在天上,圆又圆亮又亮/花姑娘在树上,又美丽又清香/初一一条线,初二看得见/初三初四像娥眉,十五十六圆又圆/……”想起这些童谣和童趣,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多年,至今我还记忆犹新,一想起就唤起我无忧无虑的童心,让我渐渐老去的心地又长出了一片的绿绿青草。
  
  在我记忆里,家乡那满山满坡的绿竹与乡亲们平时的过日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那满山满坡的绿竹为他们托起一片蔚蓝色的天,靠山吃山,他们的性格有如这绿竹一般具有极强的抗击力,宁可拦腰折断,决不屈服求生,他们就在绿竹深处年复年,月复月,日复日地过日子,有时山里的日子过得干巴而苦涩,但有了这满山满坡的绿竹,他们就会把山里的日子梳理得有条有理,过得有滋有味。其实,他们心里明白,在山里过日子,没有苦哪有甘甜来,这些,也许是他们常年累月深居绿竹深处而固有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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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年一进农历四月的时节,一场接着一场的春雨尽情地下过之后,一夜之间,那满山满坡的绿竹林里长出了竹笋,女人们便背上背篓来到竹笋长得太密集的竹林里,扯下其中的一些,这样让新长出的竹笋长成竹子长得更壮更直,她们把扯下的竹笋装进背篓里背回家,小心翼翼地把竹笋壳剥开剥净,洗净放进石擂钵里捣细,放进锅子里拌上地地菜一煮,不用油,粘乎乎的,吃一吃可口防病治病又美容;有的把竹笋放在锅子了用开水燎一燎,再剥一丝丝的,放在酸菜坛子腌上几天,取出来一炒香味十足,便是男人们上好的下酒菜,既解胃又提神;有的把燎后扯成竹笋丝摊在阳光晒干晒透,过了几个月再拿出来和半精半肥的猪肉一炒,放上香葱放上姜,就是一道上好的佳肴。是呀,一开春,人们就得到了绿竹恩赐。
  
  待到满山满坡的绿竹长成后,乡亲们把绿竹砍下来,扛回家,用石磨岩把一把把破蔑的蔑刀磨得锋利,先把绿竹一破两开,家家户户响起很有节奏的破竹声,再破开绿竹划为粗竹蔑,继而破上绿竹的青蔑,柔柔的,然后再划成精蔑细蔑,柔软有度,均匀如意,男人划蔑,女人编竹蔑,这里的男男女女都会编竹具,一捆捆哈尔滨治疗癫痫病医院哪家好一根根绿竹经男人女人的手一破一编,便编成了他们一年四季用上的农具,有竹背篓、竹鱼篓、竹簸箕、竹撮箕、竹提篮、竹斗笠、竹箩筐、竹垫席、竹晒席、竹鱼�D、竹饭篓、竹筛子……在这里,那家嫁女找女婿,得先看一看小伙子编竹具的手艺如何。在这里,农闲人不闲,一到农闲季节,人们就没日没夜编竹具,编出精美的竹具拿到集市上去卖,换回的是过日子的油盐钱,种阳春肥料种子农药的开支,孩子上学的费用,一年到头的花销。在这里,乡亲们常说:钱在湖南湖北,不苦不得。辛劳得来的才正大光明,才体体面面,才直起腰杆走路高昂起头。这样的话,几乎成了家家户户教育开导子女的家训。
  
  在我的记忆里,那是的上学读书,国家还没实行免费政策,我从小学,初中到高中的读书费用都是父辈用编竹具换回的钱,在求学的时光里,我发奋刻苦,学习成绩一直数一数二,我深知,为我铺开人生未来之路的背后是绿竹的恩赐与父辈们的艰辛。那绿竹的无私,乡亲们的坦荡,为我托起了一轮金闪闪的太阳。
  
  在我在一个小县城找到一份工作去上班即将离开的那个早晨,父辈们送我一个编得十分精致的竹背惠州市癫痫专业医院地址篓,很特别,他们事先在划竹蔑的时候,有意把竹蔑染上了绿色,编的时候,精心编上一株绿竹的图案,纤纤如生,送给我作为纪念品带上。
  
  十多年的光景过去了,至今这个竹背篓我还精心地保存着,平时有意无意摸一摸,看一看,许许多多与绿竹和父辈们的往事在我的脑海里回放,让我回望回味回想。
  
  一个难得的机会,我在省外的一个旅游景区,偶然看到不少的竹具工艺品很受游人们的青睐,人们争相选购。我一打听,这些竹具工艺品来自绿竹深处的家乡,出自家乡的乡亲们之手,绿竹深处修通了水泥路,竖起了楼房,办起了竹具工艺品加工厂,组建了销售总公司,董事长就是我当年的童年伙伴阿贵,大学毕业后,毅然放弃都市舒适的生活条件回到家乡办厂办公司,成了远近闻名的企业家,乡亲们忙时下地种庄稼,闲时进厂当工人,就近打工,种地挣钱两不误,源源不断的竹具工艺品远销国内外。
  
  满山绿竹曾经有过满山的梦,如今这梦已是一个个鲜活鲜美的故事,也许满山的绿竹满山的情,满山的憧憬和追求。我为家乡拥有这样的绿竹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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